生孩子这件事,最怕的是有执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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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不敢去看纪录片《人间世》的第二季,还记得两年前写癌症妈妈张丽君的故事,把我眼睛都哭肿了,就是出自于虐心的第一季。然而这一次,虽然又是妈妈拼死生孩子的故事,看大多数观众的评论,似乎却是指责大于感动。我犹豫再三,还是找来看看,到底是故事的不同,还是观众在变化?嗯,我说的就是最近饱含争议的第二集《生日》。25岁的吴莹,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伴重度肺动脉高压,已经被医生诊断“绝对不适合怀孕”。但她还是坚持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。在此之前,她已经流产过两次,这是她第三次怀孕。
她躺在医院,在镜头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认为人生要是圆满,就是有个孩子。”她的丈夫、父母、公婆、医生,身边所有人都在劝她不要冒险,但她依然无比坚定,愿意拼一把。最终,一心想要个孩子的吴莹如愿以偿了,但她还没能亲眼看看那个魂牵梦绕的孩子,就进了重症监护室。而她的孩子,因为7个月早产只有1005克,生下来也被立刻送到了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小儿重症监护室。

吴莹在ICU努力了整整14天以后,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5岁。她的赌博,还是输了。豆瓣上、知乎上,还有媒体公众号的评论里,都是排山倒海式的指责和谩骂。有骂吴莹,有骂她丈夫的,也有骂她家人的,大家都有种出离的愤怒——这本该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悲剧啊。为什么她那么愚昧,为什么她老公不避孕,为什么她的家人不拉住她……我心里也有一些疑问,可我一直记得吴莹说的那句话:“有些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,你体会不到那种感受。”我从一些媒体报道的细节,也窥探出一二。她和丈夫曾经讨论过,如果生孩子出了意外,遇上电视剧里那种“保大还是保小”的情况怎么办?丈夫说,肯定保大人,吴莹不同意。她说自己本来就有心脏病,不生孩子也活不了多长时间,孩子是新生命,必须保小孩。这个倔强的女孩,对自己生不了孩子又患重病的有限生命,看得如此轻贱,会做出搏命的选择,也是情理之中吧。我不想再对她做出更多的苛责了,每个人的人性深处都有枷锁,只不过形状各异,想不想开锁,开锁的难度各不相同罢了。但我不知道,吴莹躺在ICU的那14天里,有没有过后悔。因为,那是介于生和死的中间地带。全身插满管子,躺在床上,动弹不得,虽然可以睁眼,点头,看一眼孩子的照片,却说不了话,动不了表情。她的痛苦,害怕、担忧和恐惧……所有的感受,都只能困顿在一副失去活力的身躯里,默默承受。
她以前或许以为,这个冒险,不是生,就是死。却万万没料到,还会有这样痛不欲生、充满未知的灰色时空。她想活,活不了,想死,又不甘心。如果这样的日子要持续三个月,半年,甚至一年,她会不会宁愿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,梦醒了,她会吸取教训,更爱一个能笑能走、生活自如的自己,不生孩子,不闯鬼门关。而她拼死生下的孩子,只有1005克,在小儿ICU也呆了很长一段时间。参与救治的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医生贝斐说:

很多妈妈都觉得,我只要搏命把孩子生下来,就万事大吉了,其实不尽然。很多危重产妇的宫内环境不佳,生出来的孩子往往也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。

如果吴莹生下的孩子,在ICU没有挺过去,或是存在某种先天缺陷,吴莹尚在人间的话,会不会后悔呢?在纪录片里,我听见有个医生说,有了孩子,家庭就完美了,很多事情都会变好。这代表了许多想做母亲的女人心声吧。可是真做了母亲,就会发现,把孩子生下来,只是西天取经才出了长安城,之后的漫漫长夜,和娃的斗智斗勇,和队友、公婆的磨合才是那九九八十一难。如果吴莹有幸闯过了鬼门关,孩子也健康无忧,可在日子过得一地鸡毛、深夜痛哭的时刻,拖着一副病躯的她,会不会后悔自己搏命的选择?不是有了孩子,人生就圆满了,是有了孩子,人生会有无数个机会,让你写满后悔。明知有生命危险的怀孕生子,不仅仅是一命博一命,它所付出的代价,已经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。我很感谢这部纪录片,它明明可以选择那些冒险成功的危重产妇的故事,皆大欢喜,不容易招来骂名。但它还是选择了极个别的极端案例。我想,它这样让我们开上帝视角,不是用来骂人的;它是让我们站在更高的位置,学会从不同角度去审视人生中的每一个执念,特别是和生命有关,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局面,尤其引以为戒。回想我以前,是个非常有执念的二胎党。仅仅是因为,看见女儿小拍抱着同学的妹妹不肯放手,一副非常想要有自己妹妹的期盼眼神,深深刺痛了我。我暗自想,一定要生二胎,给女儿做个伴。可现实也狠狠抽打了我的脸,小拍和妹妹相伴的快乐,完全没有我预想得多,更多的时候,还是各玩各的,大的嫌弃小的。执念往往是只从一个维度考虑问题,它很大可能带来一场空,还顺势崩盘自己的人生。

意外怀上老三,在要与不要之间,我的思考成熟了很多。可即便学会了考虑方方面面的代价,不怀一丝期待地把她带来人间,我还是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,怀疑过自己的选择。有个二胎势必要生儿子的朋友,看了这集纪录片捂着胸口和我说,太可怕了,还是自己的命要紧,命里有就有,命中没有也强求不来。如果吴莹能在怀孕之前,在电视机里看见这集纪录片,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,她应该会再慎重考虑吧。纪录片导演在札记里写到:

吴莹的丈夫,在吴莹去世后的一年里,过得并不容易。大多数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,日夜颠倒。家人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来,因为孩子没有妈妈,只剩爸爸了,爸爸不能倒。

吴莹孩子的一岁生日,家人不知作何表情
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吴莹,你终于能看见,其实在爱你的人眼里,你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么?很多时候,蒙蔽我们双眼的不是假象,就是自己那一根筋的执念啊。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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